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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12日 星期四

陳明娣《嬉戲愛神》

  看到言小板友對《嬉戲愛神》讚譽有加,我也很好奇這部作品,暗戀+追妻火葬場是我的好球帶啊。因此發現圖書館有這本書後,立刻決定借來讀。結果讀完之後,可能是時代偏好的差異,《嬉戲愛神》的安排並沒有那麼讓我喜愛,韓惟淑和阮滄日兩位主角性格都各自讓我感到微妙的部份。閱讀本作期間,腦海裡頻頻想起數年前讀過的另一部作品Wendelin Van Draanen《也許是愛》,故事內容也是女主角在幼年時單戀上男主角,開始主動追求、接近對方,但男方感到困窘而數次遠離、拒絕,直到年紀稍長、男方心態轉變後,雙方的互動才有了不同於往日的發展,從女方追著男方跑,到男方轉而不願女方離去而拚命追趕。

  《嬉戲愛神》採用今昔交錯模式,敘述童年時韓惟淑對阮滄日一見鍾情,開始無處不在的黏著他,而阮滄日對甩也甩不掉的韓惟淑感到厭煩,更惱怒周遭大人不顧他感受擅自湊對,加倍厭惡這位小他兩歲的妹妹。成年後兩人重逢,阮滄日是盛名遠播的鋼琴家,而韓惟淑是回到母校任教的鋼琴教師。為了家境困窘學生的前途,韓惟淑冒著再次被心上人羞辱的可能性,上門懇求阮滄日給學生康易磬一個參加鋼琴比賽的機會。而阮滄日發覺韓惟淑的目光不再停駐於自己身上,內心莫名在意起來,反過來用各種方式試探昔日情意是否仍存。

  其實童年時期的兩位主角,我是偏向同情阮滄日的立場,畢竟只因為對方喜歡自己,自己就非得莫名跟她綁定似的,身邊大人們還起鬨將他們送作堆,任由韓惟淑圍繞在自己身邊,無視於自己覺得困擾的感受。站在童年阮滄日的立場,確實很難喜歡上造成自己這般困境的韓惟淑。我也認為不是A喜歡B,B就一定要喜歡上A或給予A回應,兩情相悅可遇不可求,喜歡這種事情無法強求,阮滄日周遭的家長和教師一副「男孩子就是害臊不敢承認」的隔空嗑CP竊笑樣,這段童年強行湊對的過程,亦是令我不太舒服的敘述。

  我很難同理韓惟淑單戀二十一年的經歷,從五歲對阮滄日一見鍾情,爾後十五年不停追趕著對方,為了對方苦練鋼琴,追著他考上音樂系念書,期間經歷無數次的排擠、霸凌、羞辱,害得她為了顧慮他的感受,卑微地退出所有她本也有權益享受的校園活動。最後韓惟淑的單戀雖然終於苦盡甘來,比起甘甜,這段戀情帶來更多的依舊是苦澀。或許終於獲得心上人回應她的心意,她本人感到幸福吧?

  可讀完《嬉戲愛神》,只覺得韓惟淑莫非上輩子倒過阮滄日的債,這輩子才要承受長達二十一年無止盡霸凌與羞辱才能開花結果的苦戀,來償還她欠他的債務?阮滄日成年後的回應和追趕,對韓惟淑是難以置信的天降奇蹟,對我來說遲開的花,花很美,可惜已過了我想要賞花的季節。而且看韓惟淑這麼卑微,覺得自己配不上心目中的王子,這種心態讓我讀得好難過。真的很不希望她這麼自卑,也非常氣憤阮滄日運用自己在校園與同儕間的影響力,對韓惟淑進行長達十五年的霸凌,讓她從開朗活潑勇於追愛的小女孩長成毫無自信到視自己輕如塵埃的自卑女性。

  韓惟淑從小到大對阮滄日這麼執著,我覺得除了她本身長情以外,父親的教育方式也是推波助瀾之一,導致她的追求方式增添幾分不討喜、不尊重阮滄日感受的成分。如果父親有好好告訴她「不是妳喜歡對方,對方就一定要喜歡妳」、「他是人,不是物品,妳喜歡他不代表妳就可以將他視為自己的所有物。」或許她追求他的方式會有些許差異,給男方的困擾度也會減緩些吧?簡言之,我同情童年時被韓惟淑不當追求且被周遭人強行湊對而困擾的阮滄日,卻也很同情成長過程裡被持續惡言相向、各種排擠而一路孤寂升學的韓惟淑。

  我無法接受阮滄日對韓惟淑直接或間接的校園霸凌,也無法接受事過境遷後,他對這一點沒有給予相對應份量的歉意,告白後韓惟淑沒有多久時日就接受他的心意。那十五年被羞辱被孤立的時光算什麼?結局讓我看得很火大,阮滄日給予韓惟淑的那些遲來的甜言蜜語和欣賞,無法弭平前面我閱讀韓惟淑成長經歷時,內心所湧現的不甘與不平。我認為阮滄日既然不曾為過去的霸凌給予正式且誠懇的道歉,並做出足夠彌補的前提下,阮滄日哪裡配享有心上人初心不改的愛意?沒有被弭平的傷口和怨懟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底回想起曾經就會隱隱作痛,倘若是我絕無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去接受傷害過自己之人的愛意,即使是我曾經喜歡過的人也一樣。

  陳明娣對男主角真的太好了!根本沒有虐多少阮滄日就讓他意識到自己也愛韓惟淑且採取告白與追求行動沒多久,就如願抱得美人歸。作者這份安排讓我很不平的是「憑什麼男方如今喜歡自己,女方就要給他回應?」、「甚至女方親人和久別重逢的女方朋友都在助攻,勸她接受男方的愛意?阮滄日真的太走運了吧?!」應該也真的讓他體會追求二十年還要承受心上人冷言冷語的感受,才夠吧!

  「她喜歡你的同時,不代表賦予了你傷害她的權利。」——陳明娣《嬉戲愛神》頁一一一

  書中其實有女方妹妹韓惟真代替委曲求全女主角說明她的暗戀之苦,妹妹冷嘲熱諷指責阮滄日高高在上等著韓惟淑捧著真摯的心意給他,他卻反而仗著這份心意有恃無恐孤立對方。那段真的講得太好了!可惜這段交集後,妹妹也跟著加入媽媽陣營,勸誘姊姊繼續接近阮滄日。真遺憾啊!怎麼不堅持到底呢?對方明明這樣欺負過姊姊十五年,你們還要湊對?哪怕男方真的是不可多得的金龜婿,就算疼惜女兒暗戀之心尚未熄滅,你們也不需要這樣吧?(狂搖韓夫人肩膀)

  阮滄日給我的感覺是在六年後重逢時,擺脫被周遭人們逼著接納韓惟淑的痛苦後,才能跟著褪去昔日對她的刻板印象,第一次認真看待韓惟淑這個人。第一次意識到雖然韓惟淑沒有音樂才華,但多年苦練讓她的琴藝同樣令人動容,能夠帶動整班的學生樂在其中享受音樂的美好,結局時阮滄日先斬後奏錄製並發行韓惟淑的鋼琴演奏曲,或許是他對過去十五年的羞辱表達歉意,也是如今對愛人表白愛意與以鋼琴名家的立場肯定她琴藝優秀的方式。

  但我心裡依舊耿耿於懷,覺得跟韓惟淑忍受的十五年羞辱與孤立相比,阮滄日回報的彌補連十分之一不到,那種介懷就像是看到《ONE PIECE》草帽海賊團即將從水之七島啟程前往下一座島之前,沒收到騙人布的道歉就重新接納他上船,所有團員假裝曾經造成分道揚鑣的爭執不曾存在過,看似平靜卻心存疙瘩的相處的平行世界線。真的很遺憾男二康易磬只是十五歲的國中生,如果作者把康易磬年紀往上加十歲,完全有跟阮滄日一拚的本錢啊。

  讀完之後,很想重看鏡水《無法說出口》,起碼王大哥的反省意識足夠,比阮滄日好上幾十倍,《嬉戲愛神》不要說火葬場,阮滄日連篝火都沒燒起來,就喜得佳人芳心。真是太便宜他了!如果我可以穿越進《嬉戲愛神》,我很想請韓惟淑聽這兩首歌,好想跟她說「妳真的不需要這麼卑微,妳或許不像阮滄日那樣天縱奇才、人人追捧,但那不是妳要忍受他羞辱與孤立妳的理由」以及「真的不是對方回應妳,妳就要接受一個過去十五年都在羞辱妳、輕視妳的男人,如果他對待妳的方式讓妳很痛苦、讓妳逐漸對自己喪失自信,讓妳變成一個不停懷疑自己的人,請妳勇敢甩掉這個會PUA妳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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