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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0日 星期六

紫稀《我想盛放於有你的季節》

  《我想盛放於有你的季節》看文案似乎是竹馬和天降的情場戰爭,應該是我的好球帶,便買回家閱讀了。我也很好奇紫稀會怎麼詮釋這個主題:哪一方會是女主角最終傾心相守的對象?這段旅途裡,三位主角會體驗怎麼樣的情感歷程?是什麼契機或轉捩點決定了每位角色情歸何方?情場不如意,他們會怎麼調適呢?本作敘述跟朋友合夥創業開設婚禮顧問工作室的容向暖,在工作場合偶遇童年摯友言顗盛(一ㄢˊ一ˇㄕㄥˋ),接著採取倒敘法回憶起兩人學生時代的過往與情愛糾葛。

  暖暖和小盛的母親係至交好友,暖暖是單親家庭,母親工作繁忙,有時無暇顧及年幼女兒,就會將暖暖託付給鄰近的朋友一家代為照料。暖暖和小盛便是這種環境下一起長大,不是手足卻比手足更為親密的青梅竹馬。但高中時某次家中停電,正在國外旅遊的小盛委託另一位住在同社區的朋友徐星諺代他去探望獨自待在家的暖暖,徐星諺的關懷如及時雨般降臨在暖暖心上,陪伴緩解了她的憂慮,這次意外相處也讓暖暖萌生戀愛意識,覺得自己喜歡上徐星諺。沒想到這竟是暖暖與小盛分道揚鑣的開端。

  (後續感想會提及暖暖最終情歸何方,介意劇透者請斟酌點閱)

  本來以為徐星諺是天降竹馬(國中搬到同社區,相處幾年應該也兼具竹馬這個屬性吧?),會跟小盛這位初心竹馬在情場上打對台,沒想到讓性情單純、此前從未思索過愛情的暖暖意識到戀慕這種情感後,很快就退居二線了。真正的天降是同校友人詹頤的哥哥佟霖。有鑑於小盛在高中時期為了讓暖暖目光轉向自己,心急如焚地弄了一些奇妙操作後,我對小盛跟暖暖在一起有一點牴觸,於是很快就站隊佟霖。

  小盛聽見暖暖傾訴她可能喜歡上徐星諺後,顯而易見的焦躁與憤怒,但在他做出那件事來戳破自己對暖暖的心思超越青梅竹馬之前,可以看到他盡可能努力壓抑,避免遷怒到暖暖身上,但明裡暗裡的試探暖暖是否對自己有情意時,仍無可抑制地伴隨著些許情緒,高中末尾漸漸各走各路之際,小盛甚至在言談間刻意戳暖暖的脆弱處。即使上大學後偶遇時能拋開昔日的不愉快,像普通的鄰里舊識那樣寒暄閒聊一番,也無法回到形影不離關係親密的初始。

  《我想盛放於有你的季節》前半段算是顯性虐暖暖、隱性虐小盛,後半段校園回憶線全部跑完後,成年重逢後開始小盛力挽狂瀾、做出彌補的追妻火葬場吧。高中做出那件事之前,我都覺得小盛還是很不錯的人,但暖暖是個比較依賴小盛代替她做出決策,並相信他甘願沿著小盛決策走下去的人,這讓兩人的互動關係上,明顯感受得到小盛是個控制欲比較強烈的人,這讓我讀著小盛為了爭取暖暖的心,做出些微激進的言行時,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壓力。因此以旁觀讀者的立場,我比較排斥小盛和暖暖在一起,轉而更支持剛認識時會保持適當距離,尊重暖暖需要療傷、思索空間與時間的佟霖。

  看到小盛在高中時期對待暖暖迥異於往昔的急躁言行,就有點傻眼,想說小盛未免太急躁了吧。暖暖對徐星諺有好感不假,但也不用直接否定暖暖的喜歡吧?且覺得小盛何必這麼著急呢?暖暖的好感未必會長期持續,即便真的發展到交往也未必會走到結婚的程度啊。有必要在學生階段就揠苗助長地強硬讓暖暖意識到她對自己也有發展成戀愛的可能性嗎?不能慢慢等待兩人升上大學、出社會,心性更有歷練後,暖暖開始將戀愛放進人生藍圖,屆時或許便能感知到小盛的情意,將目光放在一直陪伴彼此的小盛身上,對他投入遠超過青梅竹馬情份的心意。兩人從青梅竹馬轉為戀人的過渡期,或許也能因為雙方都變得成熟而沒產生那麼劇烈的磨合啊。

  但從小盛對暖暖的深沉執念來看,一但暖暖有對其他人產生好感甚至發展到交往關係的可能,都有一定機率通往餘生長相守的路途,不能以為年輕時失去等於日後還有機會挽回。因此才這麼焦急地想讓暖暖在高中時,就將發展戀情的可能性徹底移至自己身上吧。我覺得小盛意識到仍是學生的自己未能成熟到妥善處理個人感情,而選擇拉遠跟暖暖的關係後,小盛的性情與情感才在接下來的歲月裡有所成長並昇華。小盛不再是單方面半強迫想讓對方注意到並回應自己的感情,或軟硬兼施地將自身感情塞給她,速成式追求彼此能兩情相悅,而是重逢後小心翼翼地觀察暖暖的需求,陪伴並持續投遞他的心意,那份情感包裹著尊重暖暖意志的愛意,並做好接受暖暖有決定什麼時候打開,甚至可能永遠不會打開的心理準備。

  雖然我還是沒有很喜歡小盛,但成年後死皮賴臉的趁虛而入,強勢強調自己的存在感,企圖召喚回過往已變質的青梅竹馬情誼能夠死灰復燃,進一步重塑成雙方新的感情、新的相愛相處模式,也稍微平復閱讀小盛在高中疏遠、刺傷暖暖時,身為旁觀讀者為暖暖打抱不平的怨氣。高中時小盛的情感表達非常莫名其妙,突如其來的吻後是慢慢疏遠,也從未清楚告白過,就算暖暖懵懂間有感受到你想表達的意涵,但這般讓人一頭霧水的操作是叫人怎麼回應你啊?!

  但高中時不敢直球對決挑明自己的喜歡,也側面展露出小盛的強勢底下的自卑、有可能被拒絕的恐慌,才膽怯地旁敲側擊的試探與暗示。暖暖不懂或無法給出你想要的回應,就開始冷暴力,這又算什麼?前期兩人各走各路的緣由,一路承擔的痛苦及心酸,稱得上是兩人均為那時不夠成熟、勇敢、圓融去體悟箇中情感的自己所付出的代價。只是我會比較疼惜女主角暖暖,想說她不就是遲鈍了點,也不是真的惡意去傷害小盛,小盛就耐著性子多等一些時間,等上大學後暖暖開竅嗎?

  我一邊看一邊這麼吐槽小盛高中對待暖暖的前後落差,劃清界線可以理解,但暖暖沒能回應他的心意,日後相處三番兩次冷言冷語地刺傷暖暖,讓我感到很不舒服,無法得到對方的愛,就藉由言語傷害對方來宣洩自身情緒,讓我當下對小盛湧現品格上的疑慮,會擔心他愛人的時候盡其所能待她好,日後愛意消褪或事情發展不如己意後,是否會如高中時那般肆意傷人、發洩不得志的情緒,全然不顧曾經的心上人的感受?「妳讓我痛苦,我也要讓妳不痛快」,倘若小盛沒有察覺到這點,並有意識的去改變自己,任由這份習性持續發展,是否有一天會變成更進一步的暴力,且在這樣的念頭下能夠愈來愈無愧疚地去傷害伴侶?這些隱憂也是我始終些微排斥小盛上位的原因吧。

  我直到最後都盼望我支持的天降CP可以成功,但愈讀愈感受到希望渺茫,從書名蘊含男主角之名的「盛」字,到作者紫稀編排劇情時,明顯感覺到小盛與佟霖在後半段的戲份與細緻度差距之高,便可領會到紫稀大概是打算讓竹馬小盛上位了。暖暖與小盛重逢後,一方面小盛很努力地拉近兩人的關係,亦竭力用舊情和成長後的自己去動搖暖暖。佟霖由於缺乏自信未能更積極地表達對女朋友與這段戀情定能長久走下去的堅定信任,而此時和佟霖為雙方前途發展有歧異的暖暖亦確實被動搖,思考起小盛的存在會一字一句去拆解話裡的意涵,一幀一幀回憶腦海中浮現的小盛種種模樣,愈是回想小盛的影響力愈是轉強。

  相較之下,佟霖後期的戲份幾乎是用春秋筆法含糊帶過,雖然學生時代相識、同病相憐、漸生感情後告白交往的過程,有相對詳實且不失浪漫的描述當作天降CP的開端,然暖暖的回憶線跑完後,時間也差不多回到現在。而猶豫著要不要轉到美國分公司工作的佟霖則和暖暖起了衝突,讀起來比較辛酸,可以感覺到這個階段的暖暖追求的戀愛是兩人背對背各自努力面對屬於自己的戰場,此刻的她對交往多年的佟霖還存有份量重於小盛的情份,所以對遠距離戀愛很有信心,相信遠距離僅是暫時,不會讓彼此分散,是最終會再度匯合的歷程。

  然而一直對小盛懷抱著警戒心的佟霖,相識之初就是從認識暖暖後知後覺地對小盛懷有多麼深刻密切的感情,他沒有自信距離拉遠後,兩人的感情仍能維持濃烈親密的程度。因此產生紛爭。暖暖喜歡一路以來努力也成功蛻變成堅強且獨立自主的自己,亦盼望愛人能自由地翱翔在自己想要大展身手的天空,難以接受佟霖自斷翅膀,只為陪伴她身邊。這個決定的情景也讓我預感到如果兩人不能妥善地解決這個矛盾,兩人就算勉強走下去,日後或許也會由此產生紛爭,暖暖可能也會擔憂會埋下日後愛人抱怨「當初為了陪妳,我放棄了升遷加薪的轉職機會」的火種,就算始終沒發生這件事。這個矛盾也會成為暖暖揮之不去的壓力。

  看到佟霖的心境轉變和最後因恐懼而退縮,致使兩人決定分手的情境,腦袋不自覺地浮現公視十三年前上映的偶像劇《沒有名字的甜點店》,印象中有一幕是前男友男二(修杰楷 飾演)跑去挑釁男一(劉以豪 飾演)他更瞭解女主角(張榕容 飾演)的過去,男一事後很生氣地書寫接下來的規劃,一邊寫一邊憤怒地想著「有她的過去又怎樣,我要的是未來」(目前找不到合法或官方的觀影平台確認,是憑印象寫的台詞,原文可能不是這樣說,但意思大致如此)。不禁感嘆,如果佟霖有同樣的覺悟與行動力,不要耽溺在女朋友或許沒忘記初戀竹馬的恐懼裡,而是專注在一起描繪兩人想要的未來,說不定在情場翻盤的機率就大大提升了。小盛和暖暖青梅竹馬時光頂多十八年,你們繼續走下去,遲早能超過十八年,幹嘛這麼早就未戰先投降,認定自己和暖暖情感重量注定比不上小盛的付出?(支持的CP失敗,沮喪倒在桌上畫圈圈的我如是碎碎念)

  闔上《我想盛放於有你的季節》後,冷靜思考全書內容,我感覺明暗兩線分別是暖暖和小盛的成長線,表面上以暖暖的視角和描述居多,主題是她在和小盛各走各路她重新思考兩人過往的相處,意識到自己昔日所享受的青梅竹馬之情不僅僅是友情,同樣蘊含著小盛對她的愛意,因此離別後也不能恢復舊時的熱絡親密,只能生疏客套。我認為暖暖在學生時期小盛疏遠她後,所感受到的痛苦,是從前兩人還親密無間時,她內心某個角落有感受到小盛付出的情意遠超過友情,但當下拒絕深入思考箇中緣由,亦抗拒給予小盛期待的回應所付出的代價。暖暖是在雙方分別後,才不得不認真思考小盛昔日那些欲說卻未言明的心意。她必須學著適應新的青梅竹馬關係,慎重思考適合兩人未來的社交距離,以及仰賴小盛的她如何學著如何靠自己的力量前行突破難關,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而裏面則是小盛在分別不相見的歲月裡,學習放下身段,認真觀察對方真正的需求,好好地表達對她的情意,而不是拐彎抹角還指望對方能通靈。雖然前文責備小盛對待暖暖冷嘲熱諷的言行令我難以接受,但換另一個角度想,或許這也是小盛想要積極與過去割席的表態,尤其當時他還有女朋友曾念柔,雖然兩人只是試著交往看看互相取暖的心思,但如果仍跟曾經的心上人關係親近,讓正牌女友情何以堪?只是他的表現方式在我來看有些用力過猛。

  學生時代突如其來的吻別,從曾念柔日後的轉述是「小盛會親自給自己的戀情判死刑」(頁二七六)所採取的行動,但我只覺得這是小盛企圖用最低成本且最不傷自己尊嚴的方式去確認暖暖的情意,如果能得到盼望的結果當自然再好不過,沒有的話還能退回朋友的距離,表現出一副「我都暗示過妳了。妳沒有回應我的心,是妳的錯。」的態度,將關係疏離甚至交惡的錯全數歸罪在暖暖身上。我認為這種含糊的試探方式非常懦弱且自私。長大後的小盛看起來好多了,會堂堂正正地傳遞出他的喜歡,也有耐性守候對方,即使最終沒有選擇自己,也盼望暖暖幸福。我覺得前後對照,確實呈現出小盛在性情上的成長與突破,他將控制欲放在對自己的掌控上,用耐心等待暖暖,也接受暖暖未必會重新接受自己。看起來比學生時期順眼多了。

  佟霖更像是和暖暖相伴一段時間的人生旅伴。佟霖在曾念柔無疾而終的戀情上,學會勇敢與及時傳遞情意把握住心上人,而順利和暖暖交往;暖暖則是在佟霖和詹頤的陪伴下,學會獨立和勇於追求夢想,也真切地培養出實踐夢想成真的機會。如果也要為佟霖和暖暖的緣份決定出一份意義的話,我認為是佟霖要學習對自己更有自信,也要對自己所選擇的愛人和路途更有自信。希望下一次戀情他能遇到很好的人,也能好好地珍惜新的關係。

  這次寫《我想盛放於有你的季節》讀後感,腦袋一直浮現華莎的〈Good Goodbye〉,或許是暖暖、小盛在青春時告別彼此的痛苦,也奔向能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努力與信念,讓我聯想起這首歌,只是暖暖、小盛幸運的是在繞了一圈也成為更好的自己後,有和昔日心上人重新開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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